地府判官之大陆风云

第2章 果然,听到“孙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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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节错位的脆响在死寂的侧廊里极轻微地响了一下。莫归鸿没有动,任由后背那团被冷汗浸透的粗布道袍死死贴着冰凉的青砖墙。寅时三刻的落霞谷,夜风犹如某种无形却带着倒刺的利爪,从峭壁的缝隙间狂乱地刮擦而过。几株生在石缝间的枯藤被夜风拉扯得发出刺耳的哀鸣,宛如垂死之人的呻吟。苍穹之上的月色被主峰高耸的斩云崖切成凌厉的碎片,残光斜斜刺入执事堂深邃的雕花长廊,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一道道张牙舞爪的黑影,像一柄悬在头顶、随时会落下的鬼头刀。那些阴影随着飘忽不定的月光剧烈晃动,将整个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灵石粉末燃烧后那种令人作呕的刺鼻焦糊味,又混杂着山雨欲来时湿润泥土的腥气,直往人的鼻腔深处钻。那股焦糊味里分明掺杂了“穿肠草”炼制时的酸腐气,显然不久前这里刚处理过某些见不得光的私藏赃物。韩子衿的靴尖就停在离他三寸远的地方。黑底皂靴,靴底赫然沾着外门灵田特有的湿润黑泥,靴面上绣着的流云暗纹在昏暗光影下泛着阴冷的光。这位掌管外门度支与刑罚的执事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居高临下地负手而立,袍袖中隐约散发出一股属于炼气化神境的迫人威压。那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巍峨大山,带着实质般的沉重压迫感,压得莫归鸿胸口的气血一阵翻涌,喉头甚至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腥甜。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股威压下凝固了,连微弱的呼吸声都显得奢侈。

“断崖秘洞的禁制,昨夜无故少了一成。”韩子衿的声音不高,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冰的铁钉,带着刺骨的寒意,直直凿进莫归鸿的耳膜,“外门百人中,唯独你负责那片区域的杂役洒扫。莫归鸿,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个连灵气都聚不起来的废物,就能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瞒过去?”

莫归鸿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,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幽邃死死锁住。在他的感知深处,那册自穿越之日起便隐匿于识海深处的无字古卷正无风自动,页脚泛着森然的墨色。生死簿上无废人,他虽然表面上只是个外门最底层的杂役,可昨夜在断崖秘洞吞吐溢散阴气时,他分明看见这具身体原主的因果线早已被人暗中动了手脚——那是韩子衿用来掩盖宗门灵米走私的障眼法。

“弟子愚钝。”莫归鸿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与颤抖,原本笔挺的腰脊顺从地弯下去,呈现出一个绝对服从的姿态,“昨夜子时,弟子正在丙字号灵田清理枯藤,孙执事派发的三百斤灵谷壳还堆在仓底。若不连夜赶工,今日天明便要受罚。执事大人明鉴,弟子连聚气境都未曾叩开,便是借我十个胆子,又如何敢触碰断崖秘洞的禁制?”

他没有急着辩解,而是将孙奎这个名字不经意间抛了出来。权力的博弈从不是单打独斗,韩子衿想要敲打他,无非是为了堵住走私灵米的漏洞,顺便在即将到来的外门小比前,将方照夜那一派的势力再往刑罚堂安插几颗钉子。他故意将语速放得极缓,每一个字都在权衡着对方的反应,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暗暗掐算着生死簿上显现的因果分支。

果然,听到“孙奎”二字,韩子衿的目光微微凝滞,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那双皂靴在青砖上不轻不重地碾了碾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,仿佛踩在某种脆弱的骨骼上,令人毛骨悚然。

“孙奎管着仓房,是个粗人,管不好账。”韩子衿冷冷地笑了一声,语气里的杀意却如潮水般退去少许,“但外门不需要自作聪明的人。三日后的外门小比,方照夜会在擂台上等你。你若在台上有个好歹,这断崖秘洞的因果,自然也就一了百了了。”

“执事大人深谋远虑,弟子定当遵从。”莫归鸿顺势将头压得更低,掩去嘴角那一抹冷峭的弧度,“只是擂台之上刀剑无眼,方师兄向来出手阔绰,若弟子不小心伤了残了,只怕也误了大人清查仓房的差事。”

韩子衿冷哼一声,拂袖道:“伶牙俐齿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
话音未落,韩子衿已拂袖转身,宽大的执事长袍在穿堂风里带起一股腥冷的药香。他没有再多看莫归鸿一眼——在执事眼中,一个外门杂役的生死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抹去的黑子,根本不值得浪费更多的心神。那决绝的背影,彰显出上位者对弱小生命的绝对漠视。

直到那道皂色身影彻底消失在侧廊尽头的拐角,莫归鸿才缓缓直起腰。他抬起袖子,漫不经心地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,原本浑浊的眸子里此刻一片清明,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惊惶与怯懦?夜风顺着破损的雕花窗棂灌进来,吹动他散乱的发丝,却吹不散他眼底凝聚如墨的寒芒。

“好一招借刀杀人。”莫归鸿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识海中,那册地府判官虚影微微震颤,将方照夜的名字在无字古卷的边缘勾勒出一道血红的印记。宗门小比的擂台是局,韩子衿的逼问是试探,而他这个看似任人揉捏的外门弟子,此刻正握着撕开落霞谷虚伪面具的第一把钝刀。

“怎么,被吓破胆了?”

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忽地从廊柱阴影里钻出来。林星河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铁核桃,正倚着墙根斜眼打量他。这位外门消息最灵通的倒爷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,凑近了几步,压低声音道:“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。方照夜为了这次小比前三的筑基丹名额,昨天可是花了大价钱从炼器堂买了一柄‘破气锥’。你那三脚猫的功夫,明天一上台,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
莫归鸿转过身,静静地看着林星河。少年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让林星河莫名感到脊背发寒的审视。

“林师兄消息一向灵通。”莫归鸿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无声的笑,“不知这柄破气锥的价钱,是用外门私藏的灵米折算的,还是用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换的?”

林星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手中的铁核桃险些掉在地上。他惊疑不定地盯着眼前这个素来唯唯诺诺的同门,只觉得对方今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,仿佛被剥光了皮站在烈日底下一般,连心底最深处的算计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!”林星河强自镇定,色厉内荏地低喝,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“是不是胡说,林师兄心里清楚。”莫归鸿与他擦肩而过,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夜风里,“管好你的嘴,否则,下一个被判官点名的人,未必是方照夜。”

望着莫归鸿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渐行渐远,林星河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头顶。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执事堂的方向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那残破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,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光怪陆离。

夜色深沉,落霞谷的后山隐匿在一片浓重的墨岚之中。莫归鸿没有回那间四面透风的杂役院,而是借着夜色,一步步朝着后山禁地断崖的方向走去。山风呼啸,吹得他洗得发白的道袍猎猎作响,宛如一面残破的战旗。